陳慧儀在廣州一間小小的審評室裡工作,tea.taxi 的 100 克茶樣在這裡稱重、嗅聞、核簽後才裝進配送袋。她的職責範圍在書面上很窄 — 白茶、綠茶和黃茶 — 但在實務上卻很廣,因為這三類涵蓋了一切,從福建三月下旬採摘的 bái háo yín zhēn (白毫银针),到湖南裝在密封鐵罐中送來的 jūn shān yín zhēn (君山银针)。若週一的盒子裡有白茶或綠茶,那必定是她選的。
她從 2011 年開始職業品茶,最初是在廣州芳村 (Fāngcūn) 一間批發檔口當學徒採購 — 芳村正是中國南方大多數茶葉流向零售必經之地。那個檔口大量處理福建白茶,工作簡單而嚴酷:打開十袋,審評十袋,寫下哪兩袋值得那個報價。她特別感謝那個時期的兩個人。第一位是林振興,福鼎 (Fúdǐng) 點頭鎮附近的茶農,他帶她細細分辨日曬萎凋的 shòu méi (寿眉) 與室內萎凋的差異 — 日曬的葉緣呈銅紅色,帶杏乾香氣,室內的則綠意較重,滋味較平。第二位是吳美玲,老福鼎茶廠退休的分級師,她教陳慧儀用略低於標準 100°C 的溫度 — 約 92°C — 來審評白茶,免得絨毛被燙焦。
廣東這個基地很重要。廣州並非白茶產區,卻是陳年白茶交易與倉儲的地方 — 潮濕的夏季催動後發酵,是乾倉存放的福建白茶所無法比擬的。陳慧儀在審評室裡保存了一小批 2014 年起的壓製餅茶,大約每六週就會取出一片,觀察同一批茶正在往什麼方向變化。這項工作直接影響她在週樣訂閱中的選品:她知道一款陳放三年的 bái mǔ dān (白牡丹) 乾茶該有什麼氣息,也能在兩泡之內判斷這片茶是濕倉還是乾倉存放。
為了綠茶,她走動得更多。多數年份裡,她在三月下旬會到杭州西湖 (Xīhú),走訪梅家塢 (Méijiāwù) 與獅峰 (Shīfēng) 的 lóngjǐng (龍井) 茶園,停留約十天。她直接向翁家山 (Wēngjiāshān) 一戶孟姓、第三代的茶農少量採購,週盒中的 lóngjǐng 幾乎都來自這個來源。濕潤的茶葉在高身玻璃杯中用 80°C 的水浸泡兩分鐘後,散發出新鮮栗子與一點溪石的氣息。至於 huáng shān máo fēng (黃山毛峰),她與安徽湯口外的一家合作社合作;而 bì luó chūn (碧螺春) 則向太湖洞山 (Dōngshān) 半島進貨,絕不採用四川的廉價仿品。每一批茶她都會審評兩次 — 抵達廣州時一次,寄出當週再審一次 — 確保沒有走味。
黃茶在她經手的品項中佔比最小,卻也是她最講究的部分。洞庭湖中島嶼所產的真正 jūn shān yín zhēn (君山银针) 數量極少 — 一年只有幾百公斤 — 市面上以此為名的,大多是湖南其他產區偏黃的綠茶。她只向一位信任的生產者購買,並在君山不在產季時,交替納入安徽的 huò shān huáng yá (霍山黄芽)。茶湯呈淡金色,幾乎像清湯,帶著柔和的穀物香氣,這正是它有別於外觀相近綠茶的特點。
當禮品配送附帶手寫卡時,只要裡頭有她挑選的茶,就會附上一則她親筆的簡短品飲提示 — 水溫、浸泡時間、第二泡可預期的風味。她通常在星期五下午一批批寫好。這些卡片除了收件人的名字和一行關於這款茶的說明,並不個人化,這就是重點:她寧可把沖泡指引寫清楚,也不願多寫花俏的形容。
她不會透過 tea.taxi 舉辦茶會或儀式 — 這個平台是配送服務,不是面對面交流 — 但她會在一兩天內回覆透過訂購頁面提出的問題,通常附上一張乾茶葉旁放著尺子的照片。若有客戶想更深入了解白茶,她會引導他們參加 tea.school 同事主持的較長時間品鑑行程,或推薦 tea.travel 上涵蓋福鼎春茶季的產地旅行方案。
她的工作方式不帶情感。一款茶若能在 gàiwǎn (蓋碗) 中經得起三泡,才會放進盒子;否則就不會入選。她說,週樣訂閱的目標,是讓人在一年內建立五十二個清晰的參考點 — 而不是五十二次驚喜。
2 sessions run by 陳慧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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